异常不是突然爆发的。
它们出现得很克制,像是在试探我能承受多少。
第二天早上,我发现手机上的步数记录多了一万两千步。
不是累积错误。
时间戳清晰地标注着:凌晨 2:40 — 4:10。
那段时间,我确定自己坐在书桌前,直到天亮。
我打开健康软件,心率曲线却在那两个小时里出现了明显的起伏——
快走、短暂停留、再次移动。
像是另一个我,在城市里按既定路线行动。
我出门时,天空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灰白色。
不是阴天,更像是光线被削弱了对比度。街道上的人依旧行走、交谈,可他们的动作偶尔会出现轻微的不同步。
有人抬手的动作,慢了半拍。
有人转头时,影子却提前移动。
这种错位极其短暂,几乎无法被抓住。
可一旦你注意到了,就再也无法忽视。
我站在红绿灯前,看到对面马路上一个男人。
他正低头看手机。
可在他抬头之前,我已经看到了他脸上的表情变化。
现实,在“预加载”。
公司群里开始出现奇怪的消息。
有人坚称自己早上已经开过一次会,却找不到任何记录。
有人抱怨系统里出现了“重复却不完全相同”的文件。
技术部的陈工私下问我:
“你有没有觉得……最近的版本管理很怪?”
我没有回答。
因为我突然意识到——
“版本”这个词,已经不再只是比喻。
中午,我去了那家角落餐馆。
我需要确认一件事。
老板娘看到我时,脸色明显变了。
“你今天……不太一样。”她迟疑地说。
“哪里不一样?”
“昨天你来的时候,”她压低声音,“你说你不吃辣。”
我点头:“我确实不吃。”
她却慢慢摇头。
“不。”她说,“你昨天说的是——‘我现在不能吃辣。’”
那句话的区别极小,却让我背后发凉。
“现在不能”,意味着一个条件。
一个暂时的限制。
我忽然想起监控里那个停在陌生门前的我。
他在等待的,或许不是某个人。
而是——
某个时间点。
下午三点,城市第一次出现了官方无法解释的事件。
一辆公交车在同一条路线上,被同时监控记录为“准点到站”和“未发车”。
两条记录都是真的。
乘客各执一词。
而我在新闻推送里看到这条消息时,脑海中却先一步浮现出一个念头:
开始了。
我没有回公司,而是直接去了周晚的诊所。
她已经在等我。
这一次,她没有假装冷静。
“你感觉到了,对吗?”她问。
我点头。
“世界开始对不上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终于走到了不必再隐瞒的节点。
“林述,”她说,“你必须听我说完。”
她告诉我一件事。
——不是只有你,出现了“版本分裂”。
你只是第一个意识到并试图记录的人。
其他人,在出现冲突时,会被“自动修正”。
他们的异常会被合理化、覆盖、抹平。
而你不会。
因为你有一个问题版本,始终拒绝被覆盖。
我知道她指的是谁。
“他想要什么?”我问。
周晚沉默了很久,才说:
“他想结束这一切。”
“用什么方式?”
她抬头看我,眼神里第一次带上了恐惧。
“用一次彻底的‘合并’。”
“合并”这个词,在我脑中炸开。
如果两个版本合并,意味着什么?
记忆叠加?
人格覆盖?
还是——其中一个被判定为冗余?
我想起那句话:
如果只能留下一个,为什么不是你消失?
周晚轻声说:
“如果他成功了,世界会稳定下来。”
“但你,可能不会完整地留下。”
我突然意识到一件更残酷的事。
世界的存续,和‘我是谁’,被放在了天平的两端。
而那个已经看过结局的我,
显然已经做出了选择。
夜幕降临时,城市的灯光再次亮起。
这一次,我清楚地看到——
有几盏灯,亮了两次。
像是系统在反复确认,到底该显示哪一个版本的夜晚。
而我站在街头,终于明白。
所谓末日,
不是毁灭。
而是——
世界在决定,谁才是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