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望舒的图纸虽然精妙,但要在短时间内将它从纸面化为实物,在这个生产力低下的时代,无异于痴人说梦。
“工部那些木匠,只会修宫里的亭台楼阁,这种精密的齿轮,他们做不出来。”周景疏看着图纸,语气果决,“而且这东西一旦让工部接手,那些贪官一定会虚报冒领,等东西做出来,流民早就饿死了。”
他收起图纸,眼神变得深不可测:“沈大人,这世上除了朝廷,还有另一种力量。”
当晚,周景疏便动用了他多年来经营的、从未在大理寺档案中出现过的私人商号“周氏商会”。
深夜的郊外,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沉寂。周景疏连夜遣出快马,从京城最隐秘的坊间请来了三位老者。这三人皆是当年鲁班传人的后裔,因为性格古怪或是得罪权贵,隐姓埋名于市井之中。
“少卿大人,这么急叫我们三个老骨头,是为了哪桩杀人的生意?”为首的老工匠姓鲁,胡须花白,眼神却锐利如钩。
周景疏没有废话,直接将沈望舒那份《筒车改良精进图》铺在石桌上。
三位老工匠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在看到图纸的第一眼就彻底凝固了。鲁老头颤抖着手摸向那纸上的齿轮标注,眼睛越睁越大,最后竟不顾身份地惊叫出声:“这……这绝非当世之人所能想出!这齿轮的咬合角度,这重力卸压的法门……这是神迹!”
月光下,三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围着那几张图纸,像是看到了绝世珍宝。
沈望舒从帐篷内走出,披着一件披风,安静地站在周景疏身边。她听着老工匠们对图纸细节的惊叹,心中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鲁老,三日之内,能出一台实物吗?”周景疏的声音沉稳,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笃定。
“若是别人说这话,老朽定要啐他一脸。但看着这份图纸,老朽便是舍了这条命,也要把它做出来!”鲁老头猛地抬头,看向沈望舒的眼神中充满了敬畏,“沈大人,这‘斜向受力补偿’的法子,您是怎么想到的?”
沈望舒微微一怔,随即浅笑,声音清冷而悦耳:“不过是看河水冲刷乱石,心有所感。鲁老,齿轮之间若用生漆防腐,再加熟铁包边,寿命可延十年。”
于是,在月色与火光的交织中,两位代表着不同时代、不同领域的天才,开始在寂静的郊野讨论起齿轮咬合与水流流速的每一个细节。
周景疏站在一旁,他听不懂那些高深的物理与木工术语,但他却看得痴了。他看着月光洒在沈望舒专注的侧脸上,看着她与老工匠争论时眼中闪烁的智慧火花,那种惊心动魄的美,让他第一次觉得,自己那所谓的大理寺权柄,在她的才华面前竟然如此渺小。
“去准备最好的红木和生铁,全京城最好的铁匠,统统给我调过来。”周景疏对身后的亲随低声下令。
他在这一刻,不仅是她的保护者,更是她所有宏图伟业的铺路人。只要她想要这一方水土太平,他便是倾尽家财、违抗天命,也要为她铸就这改变大齐命运的第一尊筒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