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瓦夏推开木门，踏上街道时，原本喧闹的贫民窟忽然安静了一瞬。
井边洗衣的妇人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摊位后的老人缓缓抬起头。
几个正在追逐打闹的孩子也不约而同地望向了胡同口。
“瓦夏大叔！”
那个鼻子上贴着绷带的小男孩最先喊出了声。
刹那间，越来越多人循声望来。
他们怔怔地看着那个从木屋里走出的男人。
他依旧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军大衣，胡子拉碴，神情憔悴，与昔日那个意气风发的第五军团总将判若两人。
可即便如此。
当人们看到他终于重新站在阳光下时，眼中还是一点点亮起了光。
那位曾拜托塞瓦转告“不要再自责”的妇人站在人群里，用力捂住了嘴，泪水却还是止不住地从眼角滑落。
“太好了……”她低声重复着这句话，仿佛放下了压在心头许久的一块石头，“瓦夏大人终于肯出来了。”
看着周围这些情绪激动的居民，艾米露偷偷用胳膊肘碰了碰瓦夏：“大家都在看你呢。”
原本沉重的气氛让瓦夏有些不知所措。
他有些尴尬地清咳了一声，僵硬地抬起手，对着道路两旁的街坊们打了个招呼：“哟。大家早啊。”
“噗呲……”
人群里不知是谁先笑出了声。
紧接着，越来越多人忍不住弯起嘴角。
原本泛红的眼眶，也被笑意一点点冲散。
很快，笑声便在贫民窟里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看到大叔吃瘪的模样，艾米露也跟着没心没肺地哈哈大笑起来。
一旁的汐正暗自松了一口气，却突然注意到贞德牧师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艾米露，眼神中带着审视。
汐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有些疑惑而紧张地轻声问道：“怎么了？贞德阁下。”
贞德沉吟了片刻，缓缓说道：“不知为何，最近的玄姆小姐，似乎变得开朗了许多。”
要知道，在之前的日子里，真正的玄姆向来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汐闻言，背后不禁冒出了一层冷汗，正当她脑中疯狂运转、试图找理由掩饰什么的时候。
贞德却有些自嘲地摇了摇头，收回目光说道：“不过......这似乎并不是坏事。我们继续出发吧。”
在瓦夏的带领下，一行人首先前往了帝国财政局。
凭借着亡妻生前留下的深厚人脉，他们极为顺利地拿到了一份特殊的特许证明，从而获得了可以无视常规法条、直接深度调查罗曼诺夫皇家银行的特权便利。
当他们终于驻足在罗曼诺夫皇家银行的门前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为之震撼。
这里与普通底层银行完全不可同日而语，与其说它是一座存放金币的金融机构，倒不如说它是一座用财富堆砌而成的永固堡垒。
整座建筑完全由罕见的纯白大理石砌筑而成，门前耸立着八根需要数人合抱的巨型科林斯石柱，柱头上雕刻着栩栩如生的金牛徽记。
高耸的穹顶上甚至覆盖着一层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赤金薄片，两扇重达数吨的青铜大门上镶嵌着密密麻麻的精金防盗炼金器械，每隔数步就有全副武装的卫士在巡逻。
望着这奢华至极的穹顶，汐不由得发出一声惊叹，轻声说道：“这里的气派，恐怕比起王宫也差不了多少啊。”
瓦夏抬头看着那座宏伟建筑，目光有些复杂：“我妻子以前经常来这里。她说过，罗曼诺夫皇家银行并不是单纯的银行。它更像一个由大陆里无数商会、贵族和王室共同维系的巨大利益共同体。”
艾米露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嗯哼，听起来这里面可隐藏着不少不可告人的秘密呢。”
汐有些难以置信：“一个异乡人建立的银行，居然能发展到这种规模？”
瓦夏点了点头：“因为它从一开始就不是某个国家的银行。商人需要周转资金，贵族需要保管财富，王室需要借贷军费。
战争会让国家互相敌视，却不会让金币停止流动。久而久之，大陆各国的权贵都与它产生了利益联系。
这也是为什么我的妻子会选择将慈善基金会设立在这里的原因。”
瓦夏望着银行门前那两扇厚重的青铜大门：“等人们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这家银行早已成长为谁都无法撼动的庞然大物。”
正当一行人准备步入银行大门的时候，高高的屋顶上方，一只由黑雾凝聚而成的乌鸦正扑棱着翅膀，用冰冷死寂的目光默默注视着下方的他们。
异变突生。
刹那间，地面毫无征兆地剧烈颤动起来。
“啊？这是地震吗？”汐险些立足不稳，惊呼出声。
在瓦夏的野性直觉提醒下，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不远处地面骤然崩裂的危险兆头。
瓦夏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扯开嗓子高喊道：“快趴下！”
“轰隆隆！！”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惊天巨响，地面瞬间大面积隆起，整座大地方圆百米内都在剧烈地摇晃震动。
好在有瓦夏极为及时的提醒，众人已经齐刷刷地趴在地上，这才勉强稳住身形，避免了因重心不稳而狼狈跌倒。
突然，铺天盖地的滚滚烟尘四起，将周围的一切彻底吞没。
直到脚下的地面终于不再剧烈震动，笼罩在四周的浓重烟尘才渐渐散去。
然而，当视野重新恢复清晰时，一幕令人毛骨悚然的惊人画面彻底呈现在了众人眼前。
原本气派非凡、宛如白色堡垒的罗曼诺夫皇家银行，此时已经彻底化为了一片惨不忍睹的废墟。
那些数人合抱的巨型石柱齐根断裂，断壁残垣四处散落，奢华的赤金薄片穹顶四分五裂地砸在乱石堆中。
无数精金防盗炼金器械在废墟的碎石间黯淡地闪烁、熄灭，原本在门口巡逻的守卫死伤惨重，正躺在血泊与瓦砾中发出痛苦的哀嚎。
而在那片废墟中央，一座漆黑的“山丘”正在缓缓隆起，起初众人还以为那只是坍塌后堆积起来的乱石。
直到那座山丘忽然动了一下，一片覆盖着漆黑鳞甲的背脊从烟尘中显露出来。
“嘶吼！！！”
一只体型如小山般巨大的恐怖巨鳄从地底深处轰然破土而出，它昂起那布满漆黑逆鳞的狰狞头颅，向着天空发出一声响彻云霄的狂暴怒吼。
在场的汐和艾米露都在瞬间认出了那头巨鳄，尤其是那双黄色的竖瞳。
她们的心脏同时猛地一沉，那分明就是玄姆。
可下一秒，艾米露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色骤然变得苍白。
等等……玄姆为什么会在这里？
汐同样愣住了，如果玄姆出现在这里。
那么凯伊之前突然交代给她们的任务，无论如何，都要把贞德牧师带到罗曼诺夫皇家银行。
难道……
一个极其疯狂的猜测在两人脑海中同时浮现。她们缓缓抬头，看向已经化为废墟的银行。
这一刻，她们终于明白了，凯伊真正的目标，从来就不是调查失窃案。
他显然有着另一层更加深远的谋划。
就在一片混乱与惊骇之中，一道带着几分戏谑的熟悉声音突兀地在废墟一角响了起来。
“各位先生们和女士们好啊。”
众人闻声望去。
一道修长身影正站在断裂的石柱顶端，黑色风衣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银色长发从面具后垂落下来。
汐和艾米露自然在一瞬间就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那身刚从服装店买下没多久的黑色西装，还有这标志性的从容嗓音。
除了凯伊，绝不可能再有别人了！
那只由黑雾凝聚的乌鸦振翅飞下，最终停在银发面具男的肩头，红芒的瞳孔俯视众人。
凯伊行了绅士的礼节，接着说道：“看来各位来得正是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