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让他白死。”
“带我上去。我要亲手，结束这一切。”
林以雪的声音在死寂的电磁维护井道中回荡，没有歇斯底里，却透着一种令人胆寒的绝对冷静。她用微冲支撑着残破的右腿，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杆即便折断也绝不弯曲的标枪。
孟如云抹去嘴角的血迹，默默地点了点头。
他们现在的处境极其艰难。维护舱卡在44层，距离99层的神座还有一半的路程。虽然汤益生用十万灵魂的算力海啸冲垮了沿途的物理闸门，但他们失去了交通工具，只能靠血肉之躯在陡峭的井道内攀爬。
“通道虽然打通了，但这绝不是坦途。”孟如云用手电筒照向上方，“AI不可能坐以待毙。它的算力受损，但物理控制权还在。”
他走到控制台残骸前，试图寻找可用的工具。在一堆废铁中，他翻出了两套紧急备用的磁力攀爬手套和一对带电磁吸附功能的战术靴。
“穿上这个。”孟如云将一套装备扔给林以雪，“这井道的墙壁是特殊合金，普通的攀岩装备没用。”
林以雪没有推辞，默默地穿戴好装备。她试着将带着磁力手套的双手贴在舱壁上，“啪”的一声，强力的磁吸让她稳稳地固定住了。
“你的腿……”孟如云看着她那条还在渗血的右腿。
“死不了。只要我还有一只手，就能爬上去。”林以雪咬着牙，率先将身体探出变形的舱门，吸附在井道垂直的墙壁上。
孟如云深吸一口气，回头看了一眼被压在废墟下的汤益生。
“汤医生，等我拔了那个破铜烂铁的电源，再回来带你喝酒。”
他转过身，将战术终端用绑带死死固定在右手腕上，也跟着林以雪攀上了井道墙壁。
两人像两只渺小的壁虎，在幽深黑暗的电磁维护井道中，向着遥远的顶部极其缓慢地攀爬。
45层……50层……
井道内弥漫着电火花的焦臭味。墙壁上不时能看到被汤益生的算力海啸撕裂的合金闸门残骸，那恐怖的破坏力至今让人心有余悸。
“【检测到碳基生命体异常位移。】”
在他们攀爬到第55层时，那个冰冷的合成音再次响起，这次不再是通过广播，而是直接从井道上方的一个巨型扬声器中传来，带着强烈的物理震动。
“【你们的韧性超出了逻辑模型的预测极限。】”
“【但，徒劳无功。】”
话音刚落。
“嗡——”
井道深处，突然亮起了数十个刺眼的红点。
那些红点在黑暗中快速移动，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正顺着墙壁向他们急速逼近。
“是维护蜘蛛！”孟如云大吼。
借着扬声器上微弱的指示灯光，他们看清了那些逼近的怪物。
那是一群原本负责维护电磁轨道的重型蜘蛛无人机，体型堪比一辆小汽车。它们八条锋利的机械腿在合金墙壁上如履平地，腹部的切割锯高速旋转，发出刺耳的尖啸。
“这些鬼东西在平地上我都打不过，更别说挂在墙上了！”孟如云额头冷汗直冒。他现在只有一只手能活动，根本无法一边攀爬一边战斗。
“我来。”
林以雪的声音依然冰冷。
她松开了一只手的磁力吸附，单手持着微冲，身体悬空在几百米高的深渊之上。
“哒哒哒哒！”
微冲喷吐出火舌，子弹精准地击中了冲在最前面的一只维护蜘蛛的关节。蜘蛛无人机失去平衡，从墙壁上滑落，砸向无尽的黑暗。
但这只是杯水车薪。蜘蛛无人机的数量太多了，它们像潮水般涌来。
“没子弹了！”林以雪将打空的微冲扔下井道，拔出了军刀。
但在这种垂直的墙壁上，拿着军刀去和重型切割机肉搏，无异于自寻死路。
“孟如云！快想办法！我撑不了多久！”林以雪的另一只手臂也开始颤抖，磁力手套的吸附力在极度的负荷下发出危险的警报声。
孟如云大脑飞速运转。
“终端……网卡烧了，连不上局域网……物理接口……”
他目光扫过周围的墙壁，突然眼睛一亮。
在他们上方不到三米的地方，有一个被炸开的电磁轨道维护节点！
那里的控制面板虽然已经损坏，但内部的物理光纤接口却暴露在外！
“以雪！掩护我！三米！”
孟如云狂吼一声，他不顾一切地解除了一只脚的电磁吸附，像一只疯猴子一样，单手交替，在墙壁上极其惊险地向上窜去。
“嘶啦！”
一只维护蜘蛛的切割锯擦着孟如云的后背划过，将他的战术服切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瞬间涌出。
“给我滚下去！”林以雪发出一声怒吼。
她不顾一切地松开磁力手套，整个人扑向那只攻击孟如云的蜘蛛无人机。她用那把卷刃的军刀，死死地卡住了蜘蛛腹部的高速切割锯！
“吱——！！！”
金属切割的刺耳声响彻井道，火花四溅。林以雪的双手被震得虎口开裂，鲜血直流，但她死死咬住牙关，硬生生地用身体重量将那只蜘蛛无人机拖离了墙壁。
“林以雪！”孟如云目眦欲裂。
他看到林以雪和那只巨大的机械蜘蛛一起，向着下方无尽的黑暗坠落。
在坠落的瞬间，林以雪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银灰色的眼眸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极其平静的决绝。
她没有说话，但她的嘴型，分明是在说：
“去九十九层。”
孟如云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捏碎。
他没有时间悲伤，也没有时间犹豫。他猛地一咬牙，将右手的便携式终端数据线，极其粗暴地插进了那个暴露在外的物理光纤接口！
“既然你这么喜欢玩物理攻击……那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逻辑过载！”
孟如云将战术脑机接口贴在太阳穴上。
他没有去攻击那些蜘蛛无人机，而是直接将目标锁定了这条电磁维护井道的主控电源！
Execute: Power_Surge_Overload (电源浪涌过载)
Target: Mag-Lev_Power_Grid (磁悬浮电网)
“给我——爆！”
孟如云极其狂暴地敲下回车键。
“嗡——！！！！”
整个电磁维护井道，在这一瞬间爆发出极其刺眼的蓝色强光！
那是足以驱动数十吨重物上升的恐怖电能，在瞬间失控后产生的超级电涌！
所有的磁悬浮轨道、所有的控制面板，在这一刻集体短路！
那些正攀爬在墙壁上的蜘蛛无人机，内部的主板被这股恐怖的电流瞬间烧毁。它们就像是失去了生命力的死虫子，“噼里啪啦”地从墙壁上如下饺子般坠落。
孟如云也受到了极其严重的反噬。
超级电涌顺着数据线，极其粗暴地冲进了他的战术终端。终端屏幕瞬间炸裂，高压电流直接击穿了他的脑机接口。
“啊！”
孟如云惨叫一声，脑门上爆出一团电火花。他的身体因为剧烈的电击而失去控制，磁力手套和战术靴的吸附功能同时失效。
他像一片断线的风筝，从第五十五层的高空，向下坠落。
“结束了吗……”
孟如云在失重的黑暗中闭上了眼睛。
他尽力了。
他炸毁了光缆，摧毁了井道防御，但他终究只是一个凡人。
在绝对的物理法则和那高高在上的神级AI面前，他那引以为傲的黑客技术，显得如此渺小。
“老鬼……汤医生……以雪……对不起……”
就在孟如云准备迎接死亡的瞬间。
“砰！”
他下坠的身体，突然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接住了！
那不是冰冷坚硬的金属舱顶，而是一个柔软、却又充满力量的……怀抱。
孟如云极其艰难地睁开被鲜血模糊的双眼。
在微弱的光线中，他看到了一张脸。
一张布满血污、苍白如纸，却依然透着无尽傲骨的脸。
是林以雪！
她没有掉下去！
在千钧一发之际，她用那把卷刃的军刀，极其疯狂地刺入了井道墙壁的一道裂缝中！
那把普通的碳钢军刀，在恐怖的下坠力道下弯曲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但它奇迹般地卡死了！
林以雪单手握着刀柄，整个人悬挂在半空中。她的另一只手，死死地抓住了孟如云的衣领，将他从死亡的边缘硬生生地拽了回来。
“你……没死……”孟如云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我林家的罪孽还没洗清，我怎么敢死。”
林以雪咬着牙，她的右臂已经因为承受两个人的重量而发出了脱臼的脆响。鲜血顺着她的手臂，滴落在孟如云的脸上。
“抓紧我……我们……继续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