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傍晚来得很慢，像是天光在沉落之前迟疑了一下，在灰蓝和暗紫之间停了一小段时间，才继续往深色里走，像是正在被时间以比平时更慢的速度翻动着页角。林溪沿着街道走到路灯底座旁边的时候，路灯还没有亮起来，但天色已经暗到了足够让基座表面的沉积线和周围金属之间形成视觉对比的程度，在深色的金属背景上，那道浅色的线像是被暮色从表面剥离了出来，以比白天更清晰的轮廓显现着。她在路灯底座面前蹲下来，膝盖弯曲的角度让她刚好能平视那道石英质沉积线在暮色中的走向——它沿着基座侧面延伸，在石片边缘的末端折起一道向上的短弧线，像是被一道看不见的力引导着，从竖直的侧面转向水平的顶部。弧线在经过折弯处的时候没有中断，没有重叠，没有在拐角处留下任何迟疑的痕迹，像是在纸面上被画出来的线条，笔尖在到达页面边缘之前没有抬起过，保持着与起点相同的力度和速度。她从侧面绕到基座的另一侧，蹲下来沿着基座顶部的边缘看了看那道沉积线的延伸状态。它确实走了大约三指宽的距离，在顶部金属表面形成一个偏浅的弧形延伸段，然后停在了基座顶部边缘的一处小凹槽处。凹槽不深，大约一指的宽度，像是基座在铸造或安装时留下的自然凹陷，表面比周围的金属稍微粗糙一些，在暮色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比周围金属更暗的色调。沉积线在凹槽的边缘没有继续前进，像是被物理边界拦住了去路，正在等待方向的重新调整，像是一条河流在遇到一块突起的岩石时，水流会在岩石前方短暂地停滞一下，然后沿着岩石的边缘寻找新的通道。
她蹲在那里看了一会儿，没有用手触碰那道弧线，没有试图沿着凹槽的方向去推测它下一步会怎么走——她只是蹲在那里，让自己在暮色中停留了一小段时间，看那道弧线在逐渐暗下去的光线中如何从可见慢慢退向几乎不可见，像是在等待一段自然过程自行完成它的一步调整。然后站起来沿着街道走回了家。她在书桌前坐下来，翻开速写本，翻到了弧线记录的那一页，在页面的顶部画了一道延伸向上的短弧线，铅笔的笔尖在纸面上沿着她记忆中那道折起弧线的轨迹移动，在页面右上角形成了一个与基座顶部走向一致的弧形段，让那道短弧线正好落在页面右上角的边缘处，像是正在从纸面延伸到页面之外。她在短弧线的旁边标注了“基座顶部”四个字，然后把笔放下来，靠在椅背上，在逐渐暗下来的房间里安静地坐了一会儿，想着那道弧线在基座顶部边缘停下来的位置——它停在那里，没有后退，但也没有继续前进，像是在等待一个信号，然后才会决定下一步朝哪里拐弯。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顾晏辞发来的消息。她拿起来看到他在确认那道折起弧线在基座顶部边缘的位置信息：“弧线从侧面折向顶部边缘之后，会在基座顶部的金属表面继续延伸，直到到达基座顶部的边缘位置。那段距离已经被测量过了。像是从基座侧面到基座顶部的路线已经在地图上被标注出来了，弧线只需要沿着那条已经画好的线继续走就行。”她读完之后没有立刻回复，先站起来又走回窗台前，隔着窗玻璃往路灯底座的方向看了一眼——暮色已经沉得更深了，基座表面的沉积线几乎看不见了，只有基座顶部边缘的轮廓在路灯光亮起前的最后一刻还保留着微弱的反光，像是一道正在被夜色缓慢合拢的缝隙。她回到书桌前坐下，在对话框里回了一句：“那道弧线在基座顶部边缘走了大约三指宽之后，停在了顶部边缘的一个小凹槽处。像是物理边界正在重新调整它的延伸方向。”发完之后她放下手机，在逐渐合拢的夜色中坐了一会儿，像是正在等着那道弧线在夜色中继续做出它的下一步选择。那道正在金属表面以两种不同的沉积方式同时延伸着，一段在接缝线对侧以石英质沉积线的形式继续向前推进，一段已经折向基座顶部边缘，正在向水平面延伸，然后被一道凹槽截住了去向。
第二天上午她醒得很早，窗帘缝隙里渗进来的光线还是偏冷的灰白色，像是太阳还没有完全升起来，光线还带着夜间残留的凉意，在窗帘边缘形成一道窄长的亮边。她没有在床上多躺，直接下床换了外套，沿着街道走到路灯底座旁边。晨光从东边铺过来，在基座顶部的金属表面形成一层均匀的亮色，把沉积线的边缘照得比昨天晚上清晰了很多，像是正在被晨光以更适合观察的方式重新勾勒一遍。她蹲下来，沿着基座顶部边缘那道沉积线的走向又看了一遍——它确实保持着前一天的位置，没有后退，没有偏移，沿着基座顶部金属表面走了大约三指宽的距离，末端仍然停在了基座顶部边缘那道小凹槽处，像是弧线正在等待一个方向信号，然后才会决定下一步朝哪里拐弯。凹槽的边缘在晨光中泛着一层比周围金属表面略深的色调，像是长期暴露在户外形成的自然氧化层，在沉积线接触到它的位置，两者之间形成了一道几乎不可见的接触线，像是弧线正在以凹槽的边缘为界，正在判断下一步的方向应该如何调整。
她蹲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站起来沿着基座边缘走了一圈，从不同角度观察那道沉积线在凹槽处的状态——从侧面看，沉积线的末端和凹槽边缘之间确实形成了一个极小的夹角，像是弧线在到达凹槽边缘的时候稍微偏转了一下方向，正在沿着凹槽的弧度寻找一条新的出路，在基座表面的物理边界处等待着方向的重新校准。她回到书桌前坐下，翻开速写本，在基座顶部弧线旁边加了一行字，笔尖在纸面上留下一道歪歪扭扭的轨迹：“基座顶部的沉积线在基座顶部边缘延伸了三指宽后，停在了基座顶部边缘的凹槽处。像是物理边界对弧线的走向进行了调整。弧线正在等待方向调整完毕，然后继续延伸。像是弧线在跨过凹槽边缘的时候，暂时停顿了一下，正在把方向重新对准到凹槽的出口方向，然后再继续往前走。”写完之后她合上速写本，在晨光中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窗外晨光正在从偏冷的灰白色向更暖的色调过渡，在书桌表面形成一道斜长的亮区，沿着速写本封面的边缘向前延伸了一小段距离，像是正在为那道弧线的下一步延伸做准备。
弧线正在被物理边界调整着，像是一条线在穿过不同介质和表面形态时，主动顺应了空间结构的限制，在每一个新的表面形态上调整自身的走向，像是在一条路上遇到了一个弯道，需要先在弯道入口处调整好方向，然后才能继续向前走。她又站起来走到窗台前，隔着玻璃窗往路灯底座的方向看了一眼，晨光正在继续升高，基座顶部凹槽处的沉积线在更加明亮的光线下，边缘显得有些模糊了，像是一段已经在日光下完成了它的观测期的记录，正在等待下一步延伸的到来。
傍晚时她爸发来了一条消息。不是文字，是一段视频。她点开的时候看到画面从地面开始，慢慢抬升，停在了路灯底座基座顶部的位置。他拍的是那道弧线在基座顶部凹槽处的走向变化——从基座顶部边缘的位置开始，沿着那道小凹槽的边缘走了一段，像是一道正在转向的弧线在凹槽的边缘被重新引导，正在沿着凹槽的自然弧度调整自己的方向，从一个平面转向另一个平面。她爸的声音从画面外传来，简短，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件他已经观察了一段时间、现在正在把它表述出来的事情，声音被话筒收进去的时候有一层轻微的失真，但每个字都听得很清楚：“弧线在凹槽里重新调整了方向。它在凹槽边缘停留了大约一天半，像是正在判断方向应该怎么转。然后开始沿着凹槽转向。像是弧线在凹槽边缘找到了一个新的出口，正在沿着那道出口的方向继续延伸。现在它的走向已经从水平变成微微向上的角度。从凹槽出来之后就没有再停过。”
她看着这段视频，又看了看窗外路灯底座的方向。天色正在从灰蓝向暗紫过渡，路灯还没有亮起来，基座顶部凹槽处的沉积线在暮色中几乎看不清楚，但她知道它确实在那里，正在沿着她爸在视频里描述的方向持续移动。弧线的走向确实被物理边界重新调整了——它停在凹槽里大约一天半，像是在判断方向，然后在凹槽边缘改变了方向，从水平向上微微抬起了一个角度，正在沿着基座顶部的边缘向灯杆的方向延伸。她把视频存了下来，然后给他发了一句，像是沿着一条已经被多次延伸过的路径继续往前走了一步，也在把她的观察和她爸的观察放在一起对比和确认：“那道凹槽边缘改变了弧线的走向。现在弧线正在从水平面转向向上的方向。像是弧线在到达凹槽之后，被凹槽的自然弧度重新引导了，正在沿着灯杆的方向继续走。”
她回到书桌前，翻开速写本，在基座顶部弧线旁边又加了一行字，笔尖在纸面上留下一道歪歪扭扭的轨迹，笔画在写到接近末尾的时候松散了一些，像是正在沿着弧线的延伸方向继续向前推进：“凹槽边缘调整了弧线的方向。弧线正在从水平转向向上。方向已经偏移，像是正在沿着灯杆的表面继续延伸，以竖直方向承接了从基座侧面经过顶部、越过凹槽、向灯杆表面走完的路径。”她合上速写本，走到窗台前，隔着窗玻璃看了看路灯底座的方向。暮色正在合拢，路灯还没有亮起来，基座顶部凹槽处的沉积线在渐暗的光线中几乎已经看不见了，但她知道它确实在那里，正在沿着新的方向持续延伸。那道沉积线在基座顶部凹槽边缘重新调整方向之后，正在沿着微微向上的角度向灯杆表面延伸。
当天晚上，夜色完全降下来之后，林溪在书桌前坐了一会儿，手机在桌角亮了一下。她拿起来看到一条新消息，来自图书馆那个人，发送时间接近凌晨一点，像是一次夜间确认的记录，语气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被观察了一段时间并记录下来的事实，但他选择在这个时间点发送，也许意味着他刚刚结束一次傍晚的观察后整理完了记录：“灯杆表面的弧线，在路灯照射下保持可见。它在灯杆表面向上延伸了大约一个手掌的长度。路灯亮着的时候，弧线在金属表面随着光线的角度变化，在光暗分界处形成一道比周围金属表面更亮一些的反射带。像是弧线在以沉积物的形式附着在灯杆表面之后，又被路灯的光线以反射的方式标注了出来，正在以两种方式同时显现。”
她站在卧室的窗台前，隔着夜色看向路灯的方向——路灯的光线从高处倾泻下来，在灯杆表面形成一道自上而下逐渐变弱的暖色光带，像是光线本身正在沿着灯杆的表面缓慢地移动着。灯杆表面确实有一道在亮处显得更浅的细长区域，像是弧线在夜间路灯的照射下，依然保持着可见度，正在以光线的反射差异为标记，在金属表面维持着自己的走向和长度，随着光线的变化在灯杆表面缓缓移动，和路灯的光线同步着，像是弧线正在以沉积和反射两种方式同时出现在灯杆表面。她放下手机，在夜色中站了一会儿，窗外路灯的光线在夜色中保持着稳定的亮度，在灯杆表面形成一道细长的暖色亮区。那道弧线正在以沉积物的形式附着在灯杆表面，被路灯的光线持续照亮着，像是正在被两个不同的光源同时确认着位置。一道从基座侧面出发的弧线，正在以沉积物的形式沿着灯杆表面向上延伸，被路灯的光线持续照亮着，像是弧线正在从基座侧面出发，沿着灯杆表面向上延伸，在灯杆表面持续移动，在夜间仍然保持着可见度。
第二天清晨，林溪醒来后发现手机里有一条来自顾晏辞的消息，发送时间大约在凌晨五点，像是一次他在天未亮之前完成的观测确认：“弧线沿着灯杆表面向上走了约一个手掌长度。方向没有偏移，仍然指向基座顶部凹槽调整后的方向。像是弧线在灯杆表面的延伸段继续保持着稳定的方向和速度，正处于一种持续延伸的状态。”她握着手机，走到窗台前，拉开窗帘往外看——路灯在晨光中正在逐渐变暗，灯杆表面的那道光带正在淡去，像是正在从夜间模式向日间模式过渡，在渐亮的天光中逐渐收敛着自己的可见范围。她盯着灯杆表面那道正在随着路灯亮度减弱而逐渐消失的浅色区域看了一会儿，然后走回书桌前，翻开速写本，在基座顶部的记录下方，用铅笔沿着灯杆竖直的方向画了一道短弧线，标注了“灯杆表面”四个字。晨光正在从窗帘边缘渗进来，沿着她刚刚画下的那道短弧线的边缘向前延伸了一小段距离。那道弧线已经从基座侧面经过顶面，再跨过凹槽，正在沿着灯杆表面向上延伸，像是弧线已经从基座表面的二维延伸转向了灯杆表面的竖直延伸，介质从水平转化为竖直，但方向始终保持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