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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湾镇篇 • 大壮哥的高压氧气瓶
最后更新: 2026年9月29日 下午2:39    总字数: 2928

当防爆安全门的插销被从小莫手里滑脱的螺丝刀顶死时,发出了极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嘉姐!锁上了!锁上了!”小莫带着哭腔喊道,眼眶通红,手指上都是撬门时磨出的血渍,他死死地背靠着那扇厚重的水泥门,双腿发软,顺着门板滑坐在地。

门外的四湾镇卫生院狭窄的走廊里,咆哮声、肉体撞击墙壁的沉闷声以及高压气体急剧喷射的嘶嘶声正隔着三寸厚的防火钢板剧烈地震荡着。

陆嘉没有说话,她浑身被汗水与腥臭的冷却液浸透,双手无力地挂在腿两侧,手中那把已经崩刃的工矿重型扳机掉落在脚边的灰尘里。

就在两分钟前,那个从第一天起就举着补光灯、满嘴“家人们点点赞”、为了流量连变异体都敢凑上去合影的“大壮哥”做出了他这辈子最不符合“网红逻辑”的决定。

面对从地下室蔓延上来的阶段三肉质触须以及三个融合了医疗器械的阶段二变异体,安全门的机械锁死死卡住,大壮哥把一直当成命根子的补光灯和云台相机狠狠地砸向墙角,又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一把扯过搁置在排班表旁边的工业级高压氧气瓶。

“嘉姐,平时我算计流量,今天我给你们拉个大的!这波不亏,你们给我把赞点满!”

他举着那个足有一米多高、重达几十公斤的蓝色钢瓶,像一头发疯的野猪一样反向冲进了怪物堆里。

“轰!”

一声震得整座卫生院大楼梁柱嘎吱作响的爆裂声,隔着门板闷闷地传了过来,接着是大量肉体被气浪硬生生地撕裂,以及肉体撞击墙壁的钝响和氧气剧烈助燃后转瞬即逝的风暴声。

然后,门外彻底安静了。

没有了咆哮,没有了尖叫,只剩下高压气体泄漏殆尽后的最后“嗤”声,微弱得就像一根划过又熄灭的火柴。

“大壮哥……没了。”小莫双手抱头,把脸深深地埋在膝盖里,身体正在剧烈地抽搐。

“起来,小莫。”陆嘉的声音哑得像用砂纸打磨过。

她弯下腰,捡起脚边的重型扳手,一步一步地走到安全门前的观察窗前,发现观察窗的防爆玻璃上已经布满了蛛网状的裂纹,并且糊满了黑红色的粘液。她用袖口在玻璃上擦拭了一片区域,然后顺着缝隙往外看去。

走廊里一片狼藉。

原本铺设在天花板和墙壁上的阶段三肉质菌丝,被巨大的冲击波成片撕裂,像挂在破墙上的烂布条一样,无意识地抽搐着;那几个融合了手术台和液压钳的阶段二变异体,也被炸得支离破碎,倒在地砖上,散发着死寂的恶臭。

而在走廊的正中央,原本放置高压氧气瓶的位置,水泥地面被炸出了一个浅坑。

大壮哥已经不见了,只剩下那个厚重的蓝色氧气瓶。氧气瓶的阀门被彻底炸断,瓶身因高温灼烧而呈现出诡异的青灰色,打着转斜立在墙角。瓶身上还挂着半截被血浸透的防爆马甲手套,那是大壮哥为了装酷特意从网上购买的“战术户外背心”的配件。

“嘉姐……我们怎么办?”小莫抬起头,眼睛肿得像桃子。

“拿装备、搜寻、然后继续走。”陆嘉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但她按在门把手上的手骨节,因过于用力而发白。

她推开了那扇被炸断了半边锁舌的安全门,空气中弥漫着高浓度氧气燃烧后的焦糊味以及极度浓烈的血腥味。

陆嘉径直走向那个立在墙角的高压氧气瓶。

这不仅仅是一个残留物,在经历了巨大的物理爆炸和高温后,这个采用铬钼钢无缝打造的厚壁工业钢瓶居然没有整体破裂,只是瓶口和减压阀被彻底炸飞,形成了一个边缘极其锋利的撕裂口。

陆嘉蹲下身,伸出手抚摸了一下冰冷刺骨的钢瓶壁。

“嘉姐,这东西……已经没气了,带不上了吧?太重了。”小莫小声提醒道。

“谁说它没用了?”陆嘉抬起眼皮,眼里没有眼泪,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这是 40 升规格的铸钢高压瓶,壁厚接近 7 毫米。四湾镇的阶段三母体是依靠地表震动和超声波感知猎物的,对吧?”

小莫愣了一下,吸了吸鼻子:“对……我在卫生院档案室的解剖日志里看到的。它们没有视觉,全靠肉质菌丝传递的高频振动。”

“那如果我们有一个绝对坚硬、能够承受超高压和物理挤压的‘声学震荡腔’呢?”

陆嘉站起身来,一脚踩在废弃的氧气瓶上,死死地盯着走廊尽头正在缓慢蠕动、试图自我修复的肉质菌丝。

“大壮没白炸。”陆嘉指着那个爆开的瓶口,“普通金属容器一踩就塌,但这个钢瓶连阶段二的液压钳都夹不扁,把它改造成一个定时的高频振荡器,往阶段三的巢穴核心一扔,高压震荡加上受限空间的音爆,能让那群没有痛觉的肉块瞬间陷入至少半小时的盲聋僵直状态。”

小莫看着那个带有大壮遗物的钢瓶,嘴唇颤抖了一下:“你是说……用大壮哥留下的氧气瓶做成咱们克制第三阶段的核心武器?”

“他临死前最想做的事情就是搞个大新闻,把动静闹得越大越好。”陆嘉一把拽住钢瓶上残留的战术马甲肩带,猛地单手提起几十斤重的废弃钢瓶,又重重地砸向地砖,发出“当”的一声巨响。

巨响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远处的肉质菌丝受到剧烈震动,像触电一样瞬间收缩了一下。

“那我们就替他把动静闹到最大。”陆嘉转过身看着小莫,“小莫,把你的高频传感器和渔船声呐备用板拿出来,给你半个小时,把这个钢瓶改成咱们的‘大壮一号’音爆弹。”

小莫呆呆地看着陆嘉,眼里原本溃散的光聚了起来,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和泪,重重地点头:“好!我有高压电容,再拆两个医疗用超声雾化器的换能片,直接倒灌高频信号进去。这钢瓶的结构能产生共振腔效应,音压能翻三倍!”

“动作快。”

陆嘉把钢瓶推到小莫面前,自己则转身走到走廊另一侧,捡起了大壮哥掉在地上、镜头已经被震碎的自媒体补光灯。

她伸手拔下补光灯里尚未损坏的高容量锂电池,又将固定架上的高强度碳纤维伸缩杆拆下,熟练地用生料带将其绑在自己重型扳手的后端,制成了一把攻击距离更长的拆卸长矛。

整个过程中,陆嘉没有掉一滴眼泪,甚至没有叹一口气,但她在绑紧最后一圈生料带时,却把牙齿咬得下颌骨微微发颤。

在这个被机械与肉体异化折磨得不成样子的世界里,哭泣和感伤是只有死人才能享受的奢侈品,而活人唯一能做的就是把死人留下的所有遗物,不管是破烂的钢瓶还是没咽下去的性命,都化作下一段路上的武器。

三十分钟后。

小莫用最后一条绝缘胶带将改造好的电路板与高频换能片死死地固定在钢瓶的内部,重新封住了爆裂口,只留下了一个红色的机械定时拨盘。

“嘉姐,好了。”小莫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声音虽然有些沙哑,但极其坚定,“定时最长三分钟,一旦触发,它发出的超声波能把三十米范围内的所有三阶段感应神经全部震瘫痪。”

“背上它。”陆嘉冷冷地说。

小莫没有犹豫,伸手将系着大壮战术背心肩带的冰冷钢瓶背在了背上,沉重的重量压得他双肩微微一沉,但他仍旧站得稳稳的。

陆嘉提着长矛式的重型扳手,走到卫生院通往港口危楼的后门前,后门外夜色正浓。海风中夹杂着令人作呕的湿腐气味。在远处的港口海岸线上,巨大的阶段三肉质巢穴如同蛰伏的巨兽,在暗红色的真菌荧光中缓缓起伏。

陆嘉回头看了一眼小莫,又看了一眼他背上那个漆皮剥落、带着灼痕的蓝色钢瓶。

“大壮,”陆嘉对着虚空低声说了一句,“带你去看最后一幕。”

她抬起脚,一脚踹开了后门,带着小莫踏入了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