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26

第四部:异界入侵 • 逼问陆承德
最后更新: 2026年2月1日 下午12:30    总字数: 6350

略显昏暗的房间里,烛火摇曳。

低沉而暧昧的乐声在室内回荡,三名身着华服的乐师各司其职,琴弦与鼓点交错出一种令人心神松懈的节奏。两名舞女身姿婀娜,轻纱半掩,步伐柔软如水,舞动之间带着若有若无的香气。

陆承德半躺在宽大的木床上,一手支着额头,一手随意搭在膝上,眼神懒散而游离,仿佛这世间的一切都不过是供他消遣的玩物。

他张口打了个不怎么掩饰的哈欠。

就在乐声渐入佳境之时——

“砰——!”

房门被一股蛮横的力量直接撞开,木门狠狠拍在墙上,震得烛火一阵晃动,乐声戛然而止。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陆承德!”

萧瑟郎的声音如冷雷般炸开,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

陆承德眉头一皱,慢慢坐直了身子,原本懒散的目光在看清来人后微微一凝,随即露出一丝意外的神情。

“嗯?”

他眯了眯眼,“萧兄弟?怎么突然这么大火气?”

萧瑟郎一行七人踏入房内,脚步整齐而沉重。那种带着杀气的气势,与方才房中旖旎的氛围形成了极为刺眼的对比。

萧瑟郎站在最前方,目光如刀。

“你骗了我整整两个月。”

他一字一句地说道,“现在,是时候算算账了。”

陆承德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

他没有立刻回应,而是抬手轻轻一挥,语气淡然:“你们先下去。”

乐师与舞女对视一眼,连忙低头行礼,动作迅速而安静地退了出去。房门重新合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

烛火噼啪作响。

房间里,只剩下八个人。

陆承德这才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襟,语气依旧平稳:“萧兄弟,你这阵仗可不小。是矿场出了什么问题?”

萧瑟郎冷笑一声,目光死死盯着他。

“别装了。”

“我已经查清楚了。”

陆承德的动作微不可察地一顿。

萧瑟郎继续说道:“三个月前,高仲天城主被紧急召入王城,自那之后便再无任何消息。而你却对我只字未提。”

“更可笑的是——”

他语气陡然转冷,“这两个月里,国王‘事务繁忙’,却一直待在王城,忙得很。”

“陆承德。”

“你究竟在隐瞒什么?”

房内安静得可怕。

陆承德眉头微挑,缓步走了两步,似乎在权衡着什么。片刻后,他轻轻叹了口气,露出一副无奈的神情。

“抱歉。”

“我实在不太明白你在说什么。”

“我确实是接到命令——”

“在这段时间内,国王不得空,需由我全权负责接待萧勇者一行。”

萧瑟郎冷哼一声,向前一步,气势骤然压迫过去。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把实情说出来。”

“我本是好意来协助圣虎国,结果却被你们安排在春江城整整两个月,被当成贵客供着,却对真正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他的声音低沉而危险。

“高仲天为什么被叫走?”

“你们真正的目的,又是什么?”

一旁的莲花歪着头,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笑意,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嘿嘿,看起来不像是好事啊。”

“不如直接宰了他,省事。”

空气瞬间降到冰点。

陆承德目光一凛,心中迅速盘算利弊,最终还是缓缓吐出一口气,抬起双手示意冷静。

“冷静点,萧兄弟。”

“你真觉得……我会对你不利?”

萧瑟郎毫不退让,目光锐利如锋。

“正因为不知道,我才必须现在弄清楚。”

“而你隐瞒高仲天一事,本身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陆承德沉默了片刻,像是在衡量什么,最终还是缓缓叹出一口气。

“这件事……真的不能怪我。”

他的语气比刚才低了几分,不再是游刃有余的敷衍,而是一种带着疲惫的无奈,“我不过是按命令行事罢了。”

他抬眼看向萧瑟郎,目光认真了许多。

“萧兄弟,你自己想想。”

“自我们认识以来,我可曾害过你半分?”

“无论你提出什么需求——住处、资源、人手、权限——我哪一次不是第一时间替你安排妥当?”

“如果圣虎国对你抱有恶意,还需要做到这种程度吗?”

萧瑟郎闻言,眉头微微一皱,气势却并未完全收敛。

他沉默了两息,随后冷声问道:“那你之前告诉我——高仲天有麻烦,却没有性命之忧,这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陆承德的眼神闪了一下。

“萧兄弟。”

他语气转为劝解,“两月之期已近,不如再忍几日。等你抵达王城,亲自向国王询问,不是一切都会清楚了吗?”

萧瑟郎嗤笑一声,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信任。

“你当我傻?”

“到了王城,我至少要面对一名圣级和一名王级战力。”

他的目光冷得几乎要冻结空气。

“如果你们真打算对我不利,那我踏进王城的那一刻,就是把脖子递过去等人砍。”

陆承德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克制。

“恰恰相反。”

“萧兄弟,你再想想。”

“若真要对你不利,一开始就把你请进王城,不是更简单吗?”

“何必绕这么大一圈,还给你时间建立势力、结交人脉?”

这一句话落下,房内短暂地安静了下来。

萧瑟郎的气势明显一滞,眉头深锁,显然这番话击中了他的理性判断。他并不愿承认,但内心确实生出了一丝动摇。

就在这时——

碧池忽然开口。

她语气不急不缓,却像是一柄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切入问题核心。

“我大概明白了。”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她。

碧池微微歪头,红唇轻启,语气带着一贯的从容与危险:

“首先,圣虎国并不想高调迎接勇者。”

“因为一旦正式迎接,就等于公开承认——圣虎国在对神主教的依赖上,远不如他们宣扬的那般强大。”

她目光微眯,看向陆承德。

“可问题是,你们又不能直接拒绝神主教。”

“否则,就会被视为挑衅,甚至站到对立面。”

“所以最稳妥的办法,就是——拖。”

“不是拒绝勇者,而是不断延后会见时间,让一切看起来合理又被动。”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被她的推理一点点抽干。

碧池继续说道,声音冷静而锐利:

“至于不让我们先见高仲天……”

“理由就更简单了。”

“他是最早与勇者正面接触的人。”

“也是最早知道你们真实态度与反应的人。”

她轻轻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你们需要从他那里,得到关于勇者更详尽、更真实的情报。”

“但我不明白的是——”

碧池的语气陡然一沉。

“真的有必要做到‘彻底失联’的程度吗?”

这句话,如同一枚钉子,狠狠钉在桌面上。

陆承德心头猛地一跳。

那一瞬间,他几乎本能地绷紧了身体,但多年官场与权谋的磨炼,让他很快收敛了情绪。

他露出一副苦笑,神情中带着几分被看穿后的无奈。

“……没想到碧小姐心思竟如此缜密。”

他轻轻点头,语气变得异常谨慎。

“碍于我的身份,有些事我确实不能明说。”

“不过——”

“你们的推测,已经很接近真相了。”

莲花懒洋洋地靠在一旁,像是对这场对话彻底失去了兴趣,轻轻打了个呵欠。

“真无聊……”

她语气漫不经心,下一瞬却忽然弯起嘴角,笑意冰冷而危险,“不如现在就宰了他吧。”

空气仿佛被这句话瞬间冻结。

莲花慢条斯理地继续道:“反正圣虎国的王级,也不能满世界追杀我们。至于圣级——也就一个人而已。我们到处跑,他追得上吗?追不上,那些来的特级、准王级,正好给我们刷经验值。”

她歪着头,像是在认真计算一件再合理不过的事。

“等我们自己踏入圣级……呵,再把那个圣级宰了。到最后只剩一个国王,我们又有什么好怕的?”

这一番话说得轻描淡写,却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的重量。

陆承德的后背,几乎是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勉强维持着笑容,喉结滚动了一下:“呵呵……莲花小姐,这种想法,未免太简单了些。”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终于不再轻松。

“你们再强,也终究是‘人’。人,就有家人,有朋友,有牵挂。”

“圣虎国明面上确实只有王上一位王级、一位圣级总理。但暗地里的特级强者,数量远比你们想象的多。”

陆承德目光一转,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而且——火凤国或许愿意护着你们,可真龙国呢?”

“那头巨龙,可一直在旁边看着。若真撕破脸,不必我们亲自动手,也会有人替我们把代价送到你们身边。”

“到那时,也许杀不完你们。”

“可你们的家人、朋友……能剩下几个,就不好说了。”

话音落下,房内一片死寂。

莲花却忽然笑了。

那笑容干净得近乎天真。

“哦?”

“听起来好奇怪啊。”她歪着头,语调带着一丝玩味,“怎么,好像只有我们有家人朋友,你们圣虎国的官僚就都是孤家寡人?”

她轻轻一摊手。

“既然如此,我们也可以学你们啊。”

“官员、贵族、亲眷、子女……你们的家人朋友,应该也不少吧?”

陆承德目光一沉,却没有退让。

“呵呵。”

“那就只能比一比了,莲花小姐。”

“看看——是谁失去得更多。”

气氛瞬间被推到剑拔弩张的边缘。

就在这时,萧瑟郎抬手,按住了正要继续开口的莲花。

“够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两人的对峙戛然而止。

“莲花,不必继续了。”

萧瑟郎目光冷静,带着一丝疲惫,“看起来,再威胁下去,也问不出更多实情。”

陆承德这才真正松了一口气,肩膀明显放松下来。

“正是如此。”

他苦笑一声,“我是真的站在萧兄弟你这边的。只是……身在其位,有些事,我不能说,也不能不做。”

他顿了顿,像是刻意转移话题。

“再过三天,就满两个月之期了。”

“我们三天后启程,前往圣虎城吧。”

众人沉默。

就在这短暂的空隙中,秦烈忽然皱眉开口。

“我有个疑惑。”

他直视陆承德,语气冷静而直接。

“如果只是单纯拖延两个月,其实没必要隐瞒高仲天的事情。”

“是不是——一旦萧大哥真正知道高仲天的现状,就会失去继续等待的可能,而选择立刻前往圣虎城?”

这一句话落下,像是一枚钉子,狠狠钉进了陆承德的心里。

萧瑟郎眯起眼,目光像刀锋一样落在陆承德身上。

“确实如此。”

他的语气低沉而冷静,“若是因为迟了三天,最后后悔一辈子,那我宁可现在就把事情弄清楚。”

萧瑟郎向前一步,气势无形中压迫而去。

“陆大人,你方才亲口说过,是站在我这边的。”

“既然如此——那你现在,就必须给我一个足够让我相信的解释。”

陆承德还未开口,碧池已轻轻插话。

她语气温柔,甚至带着几分笑意,像是在替双方打圆场。

“陆大人,如果圣虎国真的没有加害萧哥哥的意思,那多透露一些细节,其实也不算什么吧?”

她眨了眨眼,“我知道,你对潇哥哥的商会在圣虎国的发展一直很有兴趣。”

碧池语调放得更轻,话却更锋利。

“大家关系若是更好一些,对你、对我们、对圣虎国……不都是好事吗?”

“这可不叫叛国,只是让合作更顺畅而已。”

萧瑟郎眉头一挑,顺势接话,语气直接而干脆。

“这样吧。”

“只要你把事实告诉我——我同意,将我在圣虎国未来所得利润的一成,分给你。”

他目光沉稳。

“即使你不参与任何事务,也照样给。”

这一次,陆承德的眉头,明显跳了一下。

这个条件,几乎是官僚一生都难以拒绝的诱惑。

房间安静了片刻。

然而,陆承德最终还是缓缓摇头,面露为难。

“……不行。”

“我还是不能说。”

萧瑟郎目光一冷,却没有立刻翻脸。

“好。”

“那我向你保证——就算你说了,我也不会对任何人透露情报来源。”

“不会说,是从你这里听来的。”

莲花忽然笑出声来。

那笑声清脆,却让人心底发寒。

“哎呀,谈不拢就换个方式嘛。”

她歪着头,笑得人畜无害,“不合作,就严刑逼供;逼完了,还不跟你做生意。”

“如何?”

陆承德终于彻底败下阵来。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像是一下子老了好几岁。

“……好吧。”

他抬起头,神情变得认真。

“但我有一个条件。”

“如果因为这件事,我出了任何问题——你们必须协助我。”

萧瑟郎没有犹豫。

“没问题。”

“说。”

陆承德沉默了一瞬,才缓缓开口。

“我没有确切的实证。”

“但根据我掌握的情报与推断,国王与总理……极有可能已经将高仲天关押起来。”

这句话一出,众人神色皆是一变。

陆承德继续道:“目的,恐怕有两个。”

“第一,是想从他口中,问出更多关于勇者的机密。”

“第二——是试图证明,勇者并非真正的‘神主教勇者’,以此作为对抗神主教的筹码。”

他语气低沉。

“至于对其他官僚,对外给出的理由,则是盘查高仲天是否贪污渎职。”

“因此——不论最终调查结果如何,有一点可以肯定。”

陆承德看向萧瑟郎。

“高仲天,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

话音落下。

萧瑟郎愣了一瞬,随后眉头一挑。

“……就这?”

陆承德点头,语气郑重:“没错。”

“萧兄弟,你必须冷静。即使你现在立刻冲向圣虎城,也救不了高仲天。”

他顿了顿,语气更沉。

“甚至,只会让事情彻底失控——与圣虎国当场撕破脸皮。”

房间里的气氛一时间凝固下来。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

萧瑟郎忽然笑了。

那笑容轻松、随意,仿佛方才剑拔弩张的不是他。

“你早说嘛。”

他摊了摊手,“害我还以为是什么要命的大事,搞出这么多误会。”

萧瑟郎转过身,语气忽然变得悠哉起来。

“好了好了,时间也不早了。”

“大家休息吧——三天后,我们照计划出发前往圣虎城。”

说完,他忽然伸出手,五指张开,停在陆承德面前。

陆承德一愣,下意识地看向那只手。

还未反应过来,萧瑟郎已经一把抓住他的手——

“啪!”

轻轻一拍。

“击掌。”

萧瑟郎笑道,“合作愉快。”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离开房间,背影潇洒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莲花、碧池、秦烈等人对视了一眼,虽满腹疑惑,却也没有多问,纷纷跟着离去。

房间内,只剩下陆承德一人。

他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眉头越皱越紧。

“……这家伙,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短暂的沉默后,陆承德神色一变,猛地转身推门。

“来人!”

侍卫立刻现身。

“立刻派人,全程监视萧瑟郎一行!”

“若是他们今晚有任何离开赤砂城的迹象——不论用什么方法,都必须阻止!”

他语气凌厉,随即又想起什么。

“还有,小莹呢?”

“她不是负责萧瑟郎相关事宜的吗?为何萧瑟郎得知高仲天的消息,她却没有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侍卫迟疑了一下,低声回道:

“小莹……在途中与我们分开后,选择跟随莲花、秦烈等人。”

“直到现在……下落不明。”

陆承德脸色骤变。

“找不到人?”

“尸体呢?”

侍卫摇头:“已在沿途派人搜寻,并未发现尸体,因此……未曾上报。”

“废物!”

陆承德怒骂一声,一挥袖。

“继续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滚!”

门被重重关上,房间重新陷入死寂。

———

另一边。

夜色下的街道安静而祥和。

秦瑶忍不住开口:“萧大哥,既然高城主已经被关押了……我们真的不赶紧去救他吗?”

萧瑟郎笑得十分轻松。

“急什么?”

“不是说了嘛,他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

他耸了耸肩。

“而且——如果被关的是别人,我可能还真会担心。”

“可要是高仲天那个胖子……”

莲花斜了他一眼。

“所以你这是顺便报仇?”

萧瑟郎失笑。

“别说得这么难听。”

“应该说——我对他有信心。”

他目光一沉,又很快恢复轻松。

“关于‘我是不是勇者’这件事,那家伙恐怕比我本人还要坚持我是勇者。”

“这种事,交给他去头疼就好。”

“我们没必要为了这点事,直接和圣虎国翻脸。”

萧瑟郎张开双臂,语气悠然。

“接下来的三天——”

“继续好好玩,好好吃,好好过日子吧。”

“欢乐度过。”

众人看着他这副模样,一时间竟分不清——

他是真的放心,还是早已在心中布好了更深的棋局。

———

而在遥远的圣虎王城。

阴冷、潮湿的地牢深处。

铁链拖地的声音回荡不休。

伴随着的,是断断续续、凄厉无比的惨叫。

“啊啊啊——!!!”

高仲天的哀嚎,在石壁之间反复回响,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