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 第一百零六章:月下包扎
最后更新: 2026年7月3日 下午8: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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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势渐小,沉闷的雷声滚向远方的山脊,破庙内的火堆发出一声轻细的炸裂声,溅起几点橘红的星火。
沈望舒的指尖在发颤,她小心翼翼地撕开周景疏左臂被血浸透的深紫色袖口。那道伤口极其狰狞,瓦片不仅划破了皮肉,甚至带起了一层卷曲的血筋,鲜血还在缓慢地往外渗,将那一小片地砖染成了暗红色。
“药箱……药箱在马背上的包裹里。”沈望舒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她正欲起身冲进雨幕,却被周景疏的右手一把按住了膝盖。
“别去,外面还有残余的流民,不安全。”周景疏的脸色因失血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眸在火光的映照下却显得格外深邃,“大理寺的人随身都带着止血散,在我腰间的内袋里,你取出来便是。”
沈望舒咬着唇,倾身靠近他。两人的距离极近,近到她能感受到他因为疼痛而略显粗重的呼吸。她颤抖着手探入他的腰间,指尖隔着薄薄的内衫触碰到那坚硬的腹肌时,心尖猛地一颤,却顾不得羞涩,急忙翻出了那个玄色的瓷瓶。
她先用干净的雨水浸湿了帕子,一点点擦拭着伤口周围的污血。每擦一下,周景疏的肌肉便会不由自主地紧绷一分,但他始终一声不吭,只是那样静静地垂眸看着她。
看着那翻开的血肉,沈望舒的眼眶终于彻底红了,大颗大颗的泪珠夺眶而出,砸在周景疏的手臂上,竟比那伤口还要烫人。
“对不起……是我太天真了,若非我执意要来,你也不会……”
“沈望舒。”周景疏突然开口,声音低沉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他看着她那双盛满泪水的清冷眼眸,胸口那股从未熄灭的悸动此时烧得正旺。他甚至伸出右手,极轻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尖,发出一声低低的轻笑,“这点伤,不及你当年为了沈家,在大雪中的偏殿门前长跪三天三夜的万分之一。”
沈望舒包扎的动作猛地一顿,错愕地抬头看向他。那是三年前的事,那是她最隐秘、最卑微的痛苦,她原以为,那个在偏殿内冷眼旁观的大理寺少卿,从未将那个清瘦的背影放在心上。
“你……你记得?”
“我记得。”周景疏的声音在空旷的庙宇内回荡,带着一种宿命的沉重,“我记得那年的雪有多大,记得你那身洗得发白的青衫有多薄,更记得你倒下时,手里还死死攥着那份申冤的血书。那时候我便在想,这世间怎么会有这么蠢、又这么硬的灵魂。”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自嘲:“所以今日挡这一记,不过是还了当年的情。别哭了,沈大人,你再哭下去,我这手臂怕是不要被伤口疼死,倒要被你的眼泪淹死了。”
沈望舒破涕为笑,又羞又恼地瞪了他一眼,手下的力道下意识重了一分。
“嘶——”周景疏倒吸一口凉气,嘴角却依旧勾着笑。
在这间破败的、漏雨的山神庙里,月光不知何时从云缝中透出,清冷地洒在两人身上。沈望舒一寸寸勒紧白色的布条,每一圈都像是将两人的性命死死扣在了一起。她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蝇却异常坚定:“周景疏,我会让你看到,我求的公道,不是镜花水月。这些流民,我也一定会救回来。”
周景疏没说话,只是用那只完好的右手,轻轻覆在了她正在打结的指尖上。月影斑驳,这一刻,朝堂的算计与江湖的厮杀都被隔绝在破庙之外,唯有这两颗早已认清彼此的心,在寂静的深夜里狂跳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