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顺着大开的堂门席卷而入，原本喜气洋洋的寿喜堂瞬间落入一片冰凝般的死寂。

众人侧目看向门外，定远侯世子萧景琛昂首踏入。他一身绯色蟒袍衬得面容愈发英挺，却也平添了三分高不可攀的肃杀。在他身后，黑衣卫随从按刀而立，寒气逼人。

顾老夫人连忙在丫鬟搀扶下站起身，带着全府上下迎上前去：“老妇不知世子大驾光临，未曾远迎，还望世子恕罪。”

萧景琛面无表情，甚至连腰都没弯半分，只是微微抬了抬手：“顾老夫人大寿，本世子奉命路过，顺道送上一份‘贺礼’，老夫人不必多礼。”

他说着“贺礼”，身后黑衣卫捧上的黑木匣子却透着一股莫名的阴森，教在场的贵妇名媛们皆是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萧景琛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整座大堂。

方才还气焰嚣张的张素素早已吓得脸色发白，蜷缩在御史夫人身后不敢露头；大夫人也是强撑着笑容，额角隐有冷汗。唯独站在这风口浪尖上的顾清瑶，依然一身石青色细绸长裙，微垂着头，脊背挺得如竹般笔直，不见半点惊慌。

萧景琛踱步走过红毡，最终在顾清瑶身前半步停下了脚。

靴底踩在猩红毯子上的声音极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众人心头上。

“顾三姑娘。”

萧景琛开口，声音磁性而低沉，却薄凉得不带一丝温度：“刚才本世子在门外，听见有人拿黑衣卫的名头来压人，好大的威风。”

堂内空气骤然一缩！

张素素吓得险些瘫软在地，大夫人更是悬起了心——莫非萧世子是来追究顾清瑶假借黑衣卫之名乱说话的罪过？

顾清瑶缓缓抬头，毫无惧色地撞进那双冰冷如霜的鹰眸里，福了福身：“世子明鉴。清瑶不过是一介闺阁女子，不敢狐假虎威。只是今日乃祖母寿诞，有人欲在寿堂之上挑拨生事，清瑶才不得已陈述事实，免得顾府蒙受不白之冤。”

两人视线在空中暗暗交锋。

萧景琛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双眼如积雪初融的深潭，冷眼如霜，极具压迫感。可在那万千寒意深处，却隐隐闪过一抹唯有顾清瑶能看懂的审视与玩味。

他在试探她，也在用这股刺骨的寒意，将她置于众目睽睽之下，看看这只“小狐狸”能撑多久。

片刻的沉寂，漫长得如同过了半生。

萧景琛忽地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微不可察，转瞬即逝。他收回目光，转头看向上首战战兢兢的顾老夫人，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波澜：

“顾老夫人教出来的孙女，倒是口齿伶俐，很有分寸。”

说罢，他指尖在绣春刀柄上轻叩了两下，眼神冷冽地扫过张素素及一众心怀鬼胎的宾客：

“本世子顺便提一句，凌尚书一案涉及朝廷重罪，如今由黑衣卫全权接管。若再有人借此事在外面风言风语、构陷无辜——”

萧景琛眼神骤然一沉，周身杀气暴涨：“黑衣卫的大牢，随时恭候。”

这句话，如同重重的一掌，狠狠抽在了张素素和大夫人的脸上！

张素素吓得当场跪倒在地，连声求饶；大夫人也是面如土色，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借着这一句“冷眼如霜”的警告，萧景琛不仅当场冰封了所有针对顾清瑶的刁难，更是直接将顾清瑶从凌家的漩涡中摘得干干净净。

“贺礼已送达，本世子还有要事，不便久留。”

萧景琛转过身，绯色蟒袍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度。在经过顾清瑶身边时，他脚步极轻微地顿了半秒，留下一句极其微弱、仅有二人能听清的冷音：

“今夜子时，偏院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