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经很深。
易瑶晴坐在窗边。
桌上摆着那只木盒。
里面是苏念留下的手帕。
也是她二十七年前……
最后留下的一点痕迹。
她看了很久。
最终把盒子合上。
“睡了吗？”
门外传来欧阳澜的声音。
“还没有。”
他推门进来。
手里拿着两杯热牛奶。
“给你的。”
易瑶晴接过。
“谢谢。”
欧阳澜坐到她旁边。
两个人安静了一会。
易瑶晴突然问：
“你有没有想过……”
“什么？”
“如果二十七年前，你没有答应我姨妈。”
“现在会不会完全不一样？”
欧阳澜沉默。
“可能会。”
“但我不知道。”
“因为那时候的我……”
“没有想过二十七年以后。”
易瑶晴低头。
“我也是。”
“所以现在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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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易承川把所有人叫到了老宅。
苏婉宁。
易瑶晴。
欧阳澜。
欧阳修远。
甚至已经准备接受调查的顾明川……
也通过视频参加。
客厅里。
第一次坐满了二十七年前的相关人。
没有研究室。
没有电脑。
没有实验记录。
只有一张普通的木桌。
易承川先开口。
“我想把最后一件事说清楚。”
所有人看向他。
“关于二十七年前。”
“关于我父亲。”
“还有……”
他看向欧阳修远。
“关于你。”
欧阳修远没有躲避。
“你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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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承川拿出一张旧照片。
“当年所有人都以为……”
“是你害死了我。”
欧阳修远点头。
“我知道。”
“为什么不解释？”
“因为不能解释。”
“为什么？”
欧阳修远沉默了一会。
“因为顾明川当时已经开始怀疑。”
“如果他知道你没死。”
“他会继续找你。”
“所以我必须让所有人相信……”
“你真的死了。”
易承川看着他。
“你甚至让自己的儿子都以为我死了。”
欧阳修远没有反驳。
“是。”
“包括欧阳澜？”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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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澜坐在那里。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手指微微收紧。
“所以……”
他第一次开口。
“我十七岁的时候……”
“真的以为你杀了他？”
欧阳修远看着儿子。
“对不起。”
只有三个字。
欧阳澜没有回答。
过了很久。
才问：
“那为什么后来你又让我去保护瑶晴？”
“因为……”
欧阳修远声音很低。
“我知道有一天。”
“你会明白真相。”
“而在那之前……”
“我希望至少有一个人。”
“是真的站在她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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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瑶晴看着欧阳澜。
忽然想起那个夜晚。
十七岁的少年。
怀里抱着刚出生的她。
明明自己都还是个孩子。
却已经答应了一个成年人。
保护她。
二十七年。
这句话……
竟然真的没有被时间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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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明川的声音从电脑里传来。
“其实……”
所有人看向屏幕。
他沉默了一下。
“当年我确实怀疑过。”
“但我没有想到……”
“欧阳修远会做到这种程度。”
易承川冷声问：
“你为什么一直不放弃？”
顾明川低下头。
“因为我相信……”
“只要记忆能够保存。”
“一个人就不会真正消失。”
“后来……”
“我越来越害怕失去。”
“所以才会越来越想抓住。”
“直到最后……”
“我忘了问。”
“那个人自己愿不愿意。”
客厅里一片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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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婉宁忽然开口。
“你还记得苏念最后跟你说过什么吗？”
顾明川沉默。
“记得。”
“她说……”
“如果有一天我忘记了自己。”
“也不要让你们替我决定。”
苏婉宁眼眶微红。
“她一直都知道。”
“她只是比我们更早明白。”
“记忆不是一个人的全部。”
顾明川低声说：
“是。”
“现在我终于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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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承川拿出最后一份文件。
放在桌上。
“这是我父亲留下的。”
所有人看过去。
“项目所有原始资料。”
“还有当年所有人的签字。”
“我准备……”
他停顿了一下。
“全部交给调查机构。”
顾明川点头。
“应该的。”
欧阳修远也点头。
“我没有意见。”
苏婉宁没有说话。
只是握住了女儿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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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瑶晴却突然问：
“爸爸。”
“嗯？”
“爷爷为什么一直没有把这些告诉我？”
易承川看着她。
“因为他希望你不知道。”
“为什么？”
“他说……”
“如果你不知道过去。”
“你至少可以自由地决定未来。”
易瑶晴怔住。
这句话……
和苏念留下的话。
几乎一样。
她突然明白。
原来二十七年前。
爷爷和苏念。
就已经在做同一件事情。
他们都希望她能够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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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结束。
其他人陆续离开。
客厅里只剩下易瑶晴和欧阳澜。
她靠在沙发上。
“好累。”
“嗯。”
“但好像……”
“真的结束了。”
欧阳澜点头。
“差不多。”
她看着他。
“你呢？”
“什么？”
“你有没有什么一直想问你爸爸的？”
欧阳澜沉默片刻。
“有。”
“问了吗？”
“没有。”
“为什么？”
“因为……”
他看向门外。
欧阳修远还没有离开。
“我觉得以后还有时间。”
易瑶晴笑了。
“那就去问。”
“现在？”
“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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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
欧阳修远正在车旁。
欧阳澜走过去。
“爸。”
欧阳修远停下。
“嗯。”
“我想问你一件事。”
“你问。”
欧阳澜看着他。
“当年……”
“你有没有后悔？”
欧阳修远没有马上回答。
很久以后。
才轻声说：
“有。”
“我后悔让你一个人承担了那么久。”
欧阳澜没有说话。
“如果可以重新来一次……”
欧阳修远看着儿子。
“我会告诉你真相。”
“哪怕只有一次。”
“哪怕会让所有计划失败。”
欧阳澜沉默了很久。
最后。
轻轻点头。
“我知道了。”
他没有说原谅。
也没有说没关系。
只是说：
“我知道了。”
然后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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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回易瑶晴身边时。
她没有问。
只是伸出手。
欧阳澜看了一眼。
握住。
十指相扣。
两个人一起走向停车场。
没有人知道。
二十七年前。
他们的故事开始得多么复杂。
但至少现在……
他们终于可以用自己的方式。
走完剩下的人生。
而在老宅书房里。
那本爷爷留下的笔记本。
被风吹开。
停在最后一页。
上面还有一句从未被发现的话：
“我这一生最后悔的，不是参与了那个项目。”
“而是太晚才明白——”
“孩子真正需要的，从来不是被保护一辈子。”
“而是有一天，能够自由地走出去。”
窗外阳光落下。
最后一页。
缓缓合上。
第八十三章，完。